没理由再待下去的周正简单收拾后便踏上返程，却没想到临行前在机场上，见到了专程前来送行的穆萨拉赫。
“您太客气了，将军，这种送行大可不必您亲自前来的。”
见面便是笑语的周正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，让穆萨拉赫这种级别的人来给自己送行，总是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。
反观闻言的穆萨拉赫却只是一笑，并不是很认可周正此言摇了摇头。
“这既是应该也是必须的，没人想看到那样的事，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，我所做的这些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。”
多少有些无奈的周正笑了笑回道。
“我理解，之前承诺过，眼下也可以再承诺一遍。”
“这次的事件不会对我们的关系与合作造成任何影响，将军，我可以向您保证。贵方大可不必有这方面的担心，之前约定好的合作项目不会有任何改变。”
专程而来就是要周正这句话。
那毕竟周正上次做承诺的时候，可还没发生“自爆无人机在返程路上伏击”这事呢。
穆萨拉赫自问自己必须要当面确认一番，这才有了此行的亲自前来，好在得到的回答着实是让人松了口气。
“当然，谢里宁先生，我对您的看法表示高度认可，且丝毫不怀疑这将成为现实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想到返程路上伏击周正的那些自爆无人机，穆萨拉赫觉得有件事最好还是提一嘴，充分尊重当事人知情权。
稍事组织语言便紧接说道。
“在您返回城区路上伏击您的那些自爆无人机，我们已经调查完毕并成功逮捕了袭击者，没有一人漏网。”
“哦？还有这事。”
眼见周正来了兴趣，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事的穆萨拉赫继续道。
“他们不是被洗脑策反的军方人员，而是一群喜欢上网冲浪的年轻人，总共6人，其中有2个甚至还是在校大学生。”
“.......一群，年轻人？您没有开玩笑吧，将军。”
“没有，我以我的名誉保证绝对没有，事实已经调查清楚了。”
面对周正的略有难以置信，穆萨拉赫自己其实也觉得丢人。
但此时不是“家丑不可外扬”的时候，而是事关未来长久重大合作之时，就算再怎么丢人也只能如实说道。
“他们是在电报群组上结识成为网友的，原本在线下并不认识。”
“那些复国主义分子在网络上，以‘无人机兴趣爱好’、‘业余飞手帮助交流’为幌子，专门找他们这些既有足够的文化水平、懂专业知识，还具备相当高兴趣爱好的年轻人，在许以金钱诱惑后将他们拉入组织。”
“起初会给这些年轻人一些简单的工作任务，并支付相对高额的报酬，让这些年轻人意识到来钱很快很容易，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兴趣爱好原来是大有用处的，更加积极地投入到接下来的‘合作’中去。”
“当这些年轻人越陷越深，沉迷于金钱之中难以自拔的时候，这些活跃在网络上的锡安特务就会主动显露真面目，告诉年轻人们自己的真实身份。”
“而且还会拿过去完成的‘任务’当威胁，说之前由他们制作的某些无人机程序、软件，或者线下组装好的无人机零部件，其实已经被用来叛国袭击自己人了。你们这些年轻人手上已经沾满了自己同胞的血，敢自首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不想被秘密逮捕枪毙、死不瞑目的话，最好乖乖配合，按复国主义实体的要求去做。”
“否则，复国主义实体会把罪行告知给革命卫队，敢不合作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......这，这不就跟卡德尼策反他部下的招数一样吗？那些锡安人难道就没别的招了？”
听到穆萨拉赫的描述，周正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在报告中看到的，那些被卡德尼用来策反洗脑自己部下，给叛国组织吸纳新成员的手段。
都是先让“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”去行叛国之事，等事已经犯下了，再用“你已经回不了头，回头就是个死”来威胁恐吓当事人，同时许以高额的金钱回报和“将来有机会润出境尽享牛B人生”加以诱惑、双管齐下。
向周正缓缓点头以示回答，话锋一转的穆萨拉赫接着回道。
“与其说是相似，不如说卡德尼的这些招数，就是那些锡安人教给他的。”
“其实这种手段并不罕见，光是我们革命卫队破获的类似手段案件，就已经堆积如山了，可想而知到底有多少人被卷进其中。”
“但这种威逼利诱的简单手段偏偏就很有效，有太多人既没有坚定的信仰，也没有抵挡金钱利诱的能力。”
“更何况锡安的特务在网络上是无孔不入的，他们能渗透到每一个社交评论区、每一个私信信箱，进行‘广撒网式作业’。10个人里哪怕只有1个上当中招，那对他们而言就算巨大的胜利，足够从内部给我们制造巨大的麻烦。”
“我们不止一次地尝试过解决这问题，用过各种方法。但很遗憾，效果不能说完全没有，只能说微乎其微、聊胜于无。”
“除非直接打击锡安特务们的网络颠覆渗透活动策源地，从物理层面将他们一劳永逸地彻底根除，否则，这样的事恐怕永远都避免不了，而这恰恰是现阶段我们无法实现的。”
穆萨拉赫的语气多少有些丧气，这也难怪。
毕竟伊朗人自身的内部情况就这样，城市化水平高到波波看了都摇头，高低得说一句“疑似有些太城市化了”。
产出巨大量的城市高学历人口，却创造不出对应数量的就业岗位，一帮有知识文化的闲人懒汉整天嗯搁网上冲浪，还和锡安赛博特务们畅所欲言、相谈甚欢。
所谓“自由派”的数量，已经多到足以在真正的“人人有票投”选举模式下，影响左右政局变化了。
就这么一副几乎好到不能再好的“殖人乐土”现状，别说是穆萨拉赫，周正自问要是自己遇上也得是“一个头两个大”。
但穆萨拉赫说“不彻底干死策源地几乎无法解决问题”，周正倒是不怎么认可，因为真就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善问题。“不说别的，单说见效快的技术手段，将军。”
“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在网络上建防火墙吗？我不是说必须这么做，只是提个建议。”
“试想一下，如果你们在全球互联网浪潮席卷来的那一天起就这么做，不说这种问题就会彻底解决，但起码问题会比现在小得多，您觉得呢？”
“......你是说，像中国人那样？”
周正没有对穆萨拉赫的试问做直接回答，却是道出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。
“你不能不相信人们的力量，但是却不能高估人们的智商。”
“再强大的力量都是需要积极正向引导的，就好比枪可以是侵略凶器，但也可以是卫国利器。强大的力量本身并没有错，真正有错的是对力量的错误利用，以及对力量的失败掌控甚至是置之不理，任由敌人接管用之。”
“没有什么针对的意思，这就是对任何人、任何实体都通用的道理，对我们俄国人而言也一样。”
闻言的穆萨拉赫不语，似是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作答，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周正这番话的含义所在。
转而又捡起了刚才没说完的话题继续道。
“这些被策反利用的年轻人和卡德尼一样，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复国主义分子的命令，要求他们用之前自行改良设计、并手工改造过的自爆无人机去发动袭击，坐标和时间都是直接来自于境外指挥的锡安特务机构。”
“而且从审讯的结果看，他们并不知晓卡德尼一伙的行动，境外指挥的锡安特务机构完全没有告知他们有关这方面的信息；而被俘的叛徒士兵也是这么交待的，他们压根不知道行动时会有无人机支援，只是听见了爆炸然后就被稀里糊涂地催促进攻。”
“所以，基本可以确定，境外指挥的锡安特务机构这次是下了大本钱，动用了两组互不干涉、互不知情的策反人员来同时行动，确保一组失败还有另一组可以补刀一击，在他们看来这是上了双保险，可见行动的决心。”
“......那就是说，复国主义分子还是不相信这些被他们策反的人，让他们同时行动却又互不知情；如若不然，让这两组人联合协同行动，对我们造成的麻烦会更加难以想象。”
望着天上已经飞入降落航道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高度的“伏尔加-第聂伯”所属伊尔-76运输机，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能和穆萨拉赫聊下去的周正缓声道。
闻言的穆萨拉赫向周正报以了点头认可。
“是这样没错。”
“即便是卡德尼这样已经被洗脑策反了快二十年的‘忠诚叛徒’，依旧无法得到复国主义分子的完全信任。”
“在他们眼里，像卡德尼这样的人就是天生劣等贱种，是他们在复国扩张之路上必须被铲除消灭的对象，不因是否投靠、为他们效力而改变。他们看待周边所有的邻居都是这种眼光，长久以来一直未变。”
“信任？那是压根不可能的，他们连对自己人都谈不上完全信任，能一起携手共事的唯一标准就是‘是否极端’，而非互信。”
“一旦表现得不够极端，就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己人从背后打死，还记得拉宾吗？他就是这种死法的最佳代表。”
“......”
陷入思索的周正不语，转而在伊尔-76滑行的轰鸣声中话锋一转问道。
“那几个刺杀我的年轻人呢？你们会怎么处置。”
“一旦调查完成，待到正式的最终调查报告出炉，就会立刻移交司法审判程序，预计要不了多久即可宣判死刑立即执行。”
“......”
听到穆萨拉赫不假思索的回答，周正说不上高兴，更没有“大仇得报”的快感可言。
因为一旦宣判死刑立即执行，可谓正中锡安人的下怀。
这帮渣滓想要的就是这结果，往后才能拿“死刑可查”更好地故技重施吓唬人——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，敢回头就是个死。
可要是不判死刑呢？
开什么玩笑，叛国都叛到这种地步，差点捅出事关国防的大篓子了，这要不判死刑那还有啥人可判？司法的威严公正又何在？
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，复国主义分子们现在就好比给你的午饭里丢了只活苍蝇，在一旁乐呵呵地等着看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这饭，反正吃与不吃都有乐子可看。
想了好一会儿，周正最终还是选择不发表意见了事，伊朗人的家务事就让伊朗人自己爱怎么着怎么着去吧。
“那——就这样了，将军。期待着我们下次重逢时，还能达成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更多合作，另外——”
面朝尾舱门已经降下的伊尔-76转身，抬手指向正在卸货的舱内轨道，指着那些正被缓缓卸下的大号航空运输箱。
临行前还有点“礼物”要交给伊朗人，方便自己接下来办事的周正介绍道。
“这是我在协议中所承诺的，第一批向贵方交付的零部件和子系统。”
“它们不是军事武器，只是民用家电产品的来料组装，衷心希望这能为贵方的民生事业提供助力发展。”
这话倒不是周正胡说，毕竟现代电子工业本就如此。
你把现代坦克飞机大炮导弹拆开，里面的各种电气配件、计算机、Cpu，拿到民用市场上基本无一例外是实打实的“老古董”和“垃圾货”。
一块4090显卡的算力，轻松吊打一个五代机联队的全部机载计算机算力总和，这可不是吹的。
一年甚至几个月一迭代的民用电子产品，比起技术冻结期少则几年、多则10年朝上走的现代武器装备电子系统，那确实是高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周正这次拿来的这些民用电子产品零部件，对于伊朗人现有技术水平下的搓弹道导弹，那毫无疑问是完全足够，甚至都绰绰有余了。
一旁的穆萨拉赫也知道周正这“黑话”是什么意思，毕竟己方过去也经常拿“民用产品”的幌子，从海外想尽办法倒腾电子产品回来搓导弹。
当即便大喜过望地笑着点头道。
“当然，很高兴我们能在民生建设领域达成重大合作，谢里宁先生。再一次感谢贵方真诚的合作意愿与表率，答应您的回报也很快就会装机启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