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高明的遁法!居然能够借由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自由来去!”他悬浮于空,捏着下巴若有所思,“这人类的本事倒是出乎我预料,不知道他在族群中是何等水平,要只是中游,那可麻烦咯!”
他嘴上说着,脸上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,甚至还有一丝懒散。
“还有刚才那个小子……不仅血气旺盛,修炼了我圣族功法,还能够在这圣林阴气内自由呼吐,是什么来路?”
他昂起脑袋,摸着下巴思考良久。
“有趣有趣!不管了,如今该染化的已经都染化,这一片被化灵阵已经完成任务,没有任何生灵活物,祭魂也都准备充分,是时候回去复命,请圣祖击破大阵了。”
他脚踏阴气,腾空而起,身边卷荡起狂风,将阴气呼散,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回到了玄通山附近。
看着头顶的五雷炼阴阵,他嘴角一勾,“多亏了这座法阵啊……”
一个闪身,进入到了山体内,沉至山底。
青石殿出现在前方,他缓步走入其中,踏过门槛之后,脚步停下,额头上青筋耸动,半边裸露的牙床紧咬,似乎在承受某种压力。
“呼……”
十数息后,他头顶百会穴位置飘出一串由黑色阴气组成的符文,湮散于空中。又复等了片刻,他缓缓呼吐一口浊气,眼中流露出一丝骇然之色。
“这禁制当真霸道,若非有圣祖给我的印记,恐怕连我也难逃消解记忆。”
他扭了扭脖子,活动筋骨,走向大殿深处,进入到了圣染空林的那一团聚集的阴气通道之中。
周围数不胜数的阴魂在其中飞流游窜,一见到他进阵,全都无视修为,不要命一般扑上来,要将他吞噬。
“哼!”
他袍袖一抖,将这些阴魂震散,大踏步往深处走去。
前方一阵蓝灰色的光膜出现,罗山那一头的情景一目了然。
所有的阴鬼都伏趴在地上,口中默念着祷词,头也不敢抬。
他催动诀目,一步踏出,来到了罗山之中。
“恭迎圣使!”
“恭迎圣使!”
“恭迎圣使!”
……
他目光冷峻,环视一圈,最后锁定在后方单膝跪地的五灵身上,缓缓腾空而起,来到其跟前,淡声说道:“都准备的怎样?”
五灵低首道:“禀圣使,一切准备妥当。”
他微微颔首,“那就不要等了,准备恭迎圣祖。”
趴在地上的一众阴鬼闻听此言,浑身激动颤栗不止,难以遏制兴奋之情。
便是五灵也浑身冒起鸡皮疙瘩,暗自好奇:‘这位传说中的新晋圣祖究竟是何模样?又有什么特殊的能力?’
圣祖几乎不在外露面,每一次的现身,都将引起罗山上下掀起巨大的波澜,尤其近些年来,圣祖们现身的频率远低于从前,这位新晋圣祖更是如此,自从晋位,尚未有过一次公开露面,今回终于给他们等到了。
五灵起身,腾空而起,厉声吼道:“起祭!”
“吼!”
众阴鬼发出一声高喝,齐声颂唱祷文。
整齐划一、嘹亮清晰的唱诵声传遍九天,原本乌沉的罗山此刻更是阴云蒙蒙,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在云空上酝酿。
罗山之上,一座巨大的漆黑宫殿内,灰白色的高墙洒满斑驳的血迹,无数不知名的枯骨堆积在墙角,一床肉皮铺成的地毯在两旁两排高不见顶的花岩石柱簇拥下,通往殿内深处。
宫殿内没有明光,只有餐桌上的昏黄烛灯散发出的光亮,依稀见得,九十九阶石台上方是一座骨白色的戗金莲台,一个高大的身影端坐其上,深藏于阴影之中,看不清面貌。
他缓缓睁眼抬头,似要透过大殿看向天空。
“法墨……”
他的声音穿出大殿,在罗山底层上空响起。
众阴鬼几近疯狂,强忍住抬头的冲动,有的实在忍耐不住,重重磕头,将头皮都磕破,鲜血淋漓,也有的放声唱诵,满面虔诚。
红绿色杂发的男子朝罗山高处方向低头,缓缓道:“圣祖!”
“祭祀如何?”
随着这一句话,一个高大的阴影缓缓浮显,屹立于天地之间,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
罗山本就暗沉,灰日放出聊胜于无的明光,照射到他的身上,却被一五一十地吞噬,光线在距离他身周十数丈的距离便消失不见。
法墨低首道:“禀圣祖,祭祀已经完成,化灵阵也已经布置完全,一切准备就绪,请您出手,打开圣染空林的通道。”
头顶天脚踏地的阴影不再说话,而是缓缓伸开右手五指,高举手掌托向半空。
他身旁的黑暗中蓦地飞出来一张满是腥气的血盆大口,没有面貌,只有两团黑光聚合而成,上下唇又薄又尖,一根根牙齿和刀锥一般,缠绕到阴影的右手臂上,宛若一条黑色盘蛇。
霎时间,周围的阴气开始躁动,犹如一只无形大手在空中搅动,呈漩涡状汇聚向阴影高举的手掌之上,一丝丝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,凝成一个气旋,随着阴气聚拢,进而变成了一块黑色的方碑。
阴影右臂上的狰狞大嘴“哐嚓哐嚓”上下咬合,如鲸吞吸海,将周围极速涌动的阴气吸吞入腹。
狂风大作,阴气席卷,罗山底层的阴气在这一瞬间被吞噬殆尽,出现了一丝“真空”。
巨大的狂风所过,不少低阶的阴鬼根本撑持不住,双手双脚死死扣着地面,但仍然有不少阴鬼物理抵抗这阵狂风,被席卷而去,吸入了阴气漩涡内,被这血盆大口无情吞噬。
趴在地上的阴鬼感应到周围的变化,叫喊得却愈发向量,叩拜得越发虔诚,除了圣祖,谁能够做到这一步?将一片区域内的阴气吞噬一干二净?
有阴鬼借用身边器物将自己固定在地面,避免被吸走,但也有阴鬼主动松手,放任自己“随风而去”,脸上没有任何面临死亡的惊恐与害怕,有的只是满脸虔诚与向往。
随着阴气的吞噬与阴鬼被吸入漩涡内,阴影手上的方碑越发浩大,他的身影脚踩地,头接天,高举着方碑,周身黑暗起伏,宛若魔神屹立在狂风中。
掌心所托举的方碑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,转眼的功夫,已经有两、三百丈方阔,如同一座黑黝的大山,在他的头顶上空兀自旋转。
浓郁的阴气缭绕在方碑的周围,表面晦涩繁复的金色符文有节奏地闪动,一股浩荡的毁灭之气充斥空中,引得周围众阴鬼顶礼膜拜,就连法墨脸上也有着一丝激动之色。
五灵心下亦是震动,跪地膜拜,他是场内少数还有能力瞻仰此等“神迹”的阴鬼,原本该只一心膜拜与向往,但看着看着他越觉得圣祖出手的架势甚为眼熟,但又说不上来眼熟在哪里,但等到这一轮方碑出现,他终于回忆起来了。
‘这不是那个吴用用过的法术!?’
五灵大吃一惊,如果没有记错,他记得吴用曾经施展过这一法术,同样的单手托空,聚集巨量的灵力,来轰击他们圣族一方与阴鬼,借着巨大的冲击波,让人类离开化灵阵,自己则从玄通山下走脱。
他惊疑不定,为何人类会圣祖的法术?
“五灵,你在等什么?还不速速打开通道。”法墨回身,看向惊愕在原地的五灵。
“是……是!”五灵连忙起身,重又看了两眼天空中的巨大黑色灵碑,心头狂跳。
他想不通,吴用一个人类,实力强横不消去说,还不在他的眼里,但这个人实在古怪,能够闯进圣染空林,不知怎么曾经来过罗山,与胜阳君结下一番仇怨,又作为祭仪殿的“选召者”出征,现在还能施展出与圣祖一模一样的神通法术。
他也不敢去想,万一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,或者……会不会因为吴用的存在,导致祭祀失败?又或者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故?
“五灵!”法墨再一次唤道,“知道你是第一次见圣祖,但别忘了你身兼祭仪殿祭祀的职责,快点吧。”
虽是催促,但法墨的话里却没有任何的责罚,在他看来,谁见到圣祖出手都会是这个反应,就连他自己也浑身激荡,情难自己,五灵虽然和他一样是转生境界,但实力比他大有不如,地位更是,会有如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是!”五灵惊醒,起身上前,心里默默想道:‘不会有什么意外,法墨圣使出入过圣染空林的通道,也去过青石殿,如果吴用还在,或者有什么计算,必然躲不过他的眼睛,我不用担心……’
他想通这点,心下安定不少,来到高空之中,先朝圣祖的虚影遥遥一拜,然后面向圣染空林,催动诀目,念诵咒言。
嗡嗡嗡……
圣染空林内一阵光华闪动,继而出现了一层蓝灰色的光膜,犹如平静湖面落石后泛起的一波涟漪,四下扩散。
五灵作罢,将身子闪到一边,高声喊道:“请圣祖破阵!”
犹如顶着山岳的神魔,阴影五指一抓,周围大团的阴气被揉捏其中,方碑顿时涨大了一圈又一圈,将手臂猛地一挥,弥漫着浩荡毁灭之气的方碑狠狠砸落。
轰!
狂风呼啸,阴气卷荡,方碑以一往无前之势狠狠砸到将圣染空林环护的光膜之上,霎时间气浪翻滚,将周围的山石林木夷为平地。
大量的阴鬼被爆炸波荡席卷,但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,尽管眼中有一丝惊恐,但脸上是向死的虔诚。
如此威力,五灵眼皮狂跳,心道:圣祖出手果然不同凡响,吴用虽然有些本事,但和圣祖相比还是差得远了,我一定是看错了,将那小子与圣祖相比……
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蓝灰色的光膜,这边尚且还好,通道的另一端则已是天翻地覆。
圣地内的阴气早已充斥得满满当当,这一击轰落,顿时将圣染空林内的阴气炸开,罗山这边有光膜阻拦,阴气无路可泻,便尽数往青石殿外泄去。
轰隆隆一声,阴气波荡自玄通山山底爆发,将整座玄通山轰飞,山石四下飞射,将本就荒芜的大地轰炸得愈发疮痍。
更恐怖的是灵力通泄,引得化灵阵内那古怪的阴气卷荡不同,如同浪潮一般向法阵边沿扩散。
“咚!”
“咚!”
“咚!”
……
阴气接二连三撞击在法阵边沿,发出巨响,如若吴用、毕烈方等人在场,定能发现这正是引发他们惊疑的罪魁祸首。
五雷炼阴阵依旧在半空中运转,但原本那汹涌的雷光在此刻已经变成了杯水车薪,一道道雷光在阴气之中时不时闪过,不像是炼化阴气的雷光,反而像是阴云中的闷雷,助长其势。
罗山底层沙土、尘屑以及那些被卷入灵碑轰击的阴鬼残渣在空中飞舞,轰响传荡罗山上下,无人不闻,无人不晓。
阴影一击出手,身影开始徐徐淡去。
“通道已开,但尚未彻底打通,余下须由化灵阵消化禁法,除祭仪殿祭祀外,所有圣族退去,不得靠近圣染空林,法墨,你回来吧,接下来有要事给你去办,这里就交给祭仪殿的祭祀。”
法墨应声。
五灵也拜道:“恭送圣祖!”
“恭送圣祖!”周围响起稀稀落落声音,却是说让所有圣族退去,但实际上方才一击,附近的圣族已经所剩无几。
即便有阴影的喝令,不少阴鬼仍然着迷与方才其出手所造成的浩荡声势,这些仅剩的阴鬼法力都不弱,有着守明的修为,八成都是之前操刀执行祭祀的阴鬼,此刻一个个双眼无神,步入圣地之内,任由阴气将自己分解消化,化作圣地的养料。
他们在祭祀期间宰杀了数不胜数的同族,浑身沾满煞气,步入圣地之内,被染化后的祭魂都携带着庞大的灵力,圣染空林区域内的枯木林叶宛若活了过来,摇摆着发出呜呼低鸣。
……